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压抑的悔恨的哭声。
这悔恨也许是真心的。
可它真的来得太迟了。
这一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也好像过去了很久。
但经过医院透明的长廊时,我才发现外面还出着大太阳。
依依在走廊的另一头和秦医生玩耍。
曹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我身边,老气横秋的。
「太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山了,春天再长也会过去的。
「既然喜欢,就别有那么多苏虑。
「您懂我意思吧?」
他比牙咧嘴地揉了揉臀部。
「别让我白挨了这顿揍。」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继续说着,眼里带着几分认真,以及我看不懂的情绪。
「也别等有一天真的失去了,再追悔莫及。」
一转头,苏意刚巧出现在视线里。
曹及看到他,撒腿就跑去找依依玩了。
春日暖洋洋的光溢满长廊。
苏意大步走来。
「陈茂没有攻击你吧?」
他有些焦急,下意识握住我的肩膀。
「我没事。」
苏意松了口气。
他刚要收回手。
下一秒,却被我飞快握住。
「风筝还没买对吧?」
苏意卡了下壳:「啊、啊对。」
「明天我们一起去给依依挑个新的风筝吧。」
苏意盯着自己的手。
几秒后耳尖悄悄红了。
不过表面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现在咱们先回家。」
「好,走吧——」
别浪费每一个春天。
也别害怕凋零。
苏意番外
余莹后来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只记得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当时我正在被一群校领导轮番批斗。
教导主任的口水快要喷到我脸上了。
我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学校就是要锻炼学生吃苦耐劳的能力!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今后的人生有雨怎么办!」
我左耳进右耳出。
随意扫了一眼主席台下。
忽然视线顿在某处。
几十米外的操场边上,有个单薄的身影。
很奇怪,那天的雾有点大,加上下着毛毛雨,其实应该是看不清那么远的。
但我就是莫名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肩膀很薄,发丝睫毛上裹了一层细腻的晶莹的水珠,整个人显得毛茸茸的。
她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我挨骂。
大约是太专心了,过了两分钟,她才迟钝地注意到我的视线。
然后,她一边假装不经意这看看那看看,一边慢
腾腾地往教学楼挪。
「现在所有学生都走完了,你就说怎么办吧!啊?!」
……
没走完。
还有一个笨蛋。
……
可后来我很长时间没再遇到她。
按照她站的位置,我猜测应该也是高一新生。
无论是再次站上主席台,还是经过别的班门口,我都会下意识寻找那个身影。
但很奇怪,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我找了她太久,久到我甚至都要怀疑那天是我的幻觉了。
直到高一下学期重新分班。
我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她忽然就这么走进我视线里。
明明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一刻却像是久别重逢,失而复得。
我在四十几人的吵闹的新班级里没出息地红了眼睛。
余莹又问我,为什么忽然要回国。
我想了想。
好像是那天,柏林忽然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我没带伞,在街头被淋成了落汤鸡。
那一刻忽然就觉得,这鬼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天天下雨,天天下雨。
下得人心烦气躁。
还是京城好。
我忽然无比怀念它干燥的天气,以及比柏林温柔一万倍的毛毛细雨。
于是第二天我就申请辞职,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当时我也没想到,两个月后就在医院遇到了余莹